第13天的阴沉雨夜,江北的积水倒映着模糊的霓虹。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主干道上。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贺宗明坐在宽敞的后座,车内的恒温系统驱散了秋雨的寒意。他手里轻抚着那份刚签好的毒丸协议,手指在纸张边缘反复摩挲。

“那个……贺总,”前排的助理回过头,语气里透着讨好,“星海的数据一旦接进咱们的盘子,明天这估值起码翻三倍。”

“嗯。”贺宗明随口应了一声。但在极度狂妄中,他生性多疑的本能又开始作祟。他总觉得太顺利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楚天阔的电话。

“去一趟星海的地下机房。”贺宗明的声音沉了下来,“对,现在。物理接管,把所有硬盘全带走。我不相信死狗,只防着他死前反扑。”

星海传媒废弃的办公室里,空气沉闷湿热得令人窒息。

我独自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虚空。视网膜上,代表贺宗明命运的反杀倒计时,跳动到了最后一秒。

我缓缓端起桌上已经冷透的茶杯,将残茶倒进脚边的垃圾桶里。褐色的水渍顺着塑料边缘滑落。

就在这一刻,视网膜上轰然倒映出无数条代表鼎极资本资金链断裂的血红色数据瀑布,它们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毁灭的网。

我将手放在鼠标上,食指重重敲下回车键。清脆的按键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荡开。

“狂欢结束了,该结账了。”

只有一个字的“收网”指令,顺着加密频段,同时发向了三方。

汇通法务总部。明亮的日光灯刺得人眼睛发痛。

沈傲雪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面对着堵在办公桌前的鼎极审计团队。

“呃……沈总,那个账……今天必须看。”带头的审计主管拍着桌子,“贺总交代过,并购前所有外包流水不能有遗漏。”

沈傲雪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万宝龙钢笔。金属笔夹反射着冷硬的光。她视线完全没有看对方,只是盯着笔尖。

“你老婆知道吗?”她突然用一种拉家常的平淡语气开口。

审计主管愣住了。

“我是说,你老婆知道你在澳门葡京输了三百四十万吗?”沈傲雪轻轻叹了口气,“哦,或者需要我把你在开曼群岛那个尾号7392的账户明细,直接发给贺总?”

主管脸上颐指气使的表情瞬间冻结,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现在,滚出去。”沈傲雪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冷硬。

主管浑身一哆嗦,连资料都没拿,仓皇地退出了办公室。

大门被沈傲雪从里面死死反锁。她听着自己疯狂的战栗心跳,快步走回电脑前,调出了暗藏“反向无限连带责任”的毒丸原件,以及鼎极的所有保全证据。

收件人:经侦局,证监会。

点击。发送。

按下鼠标的瞬间,一种亲手绞杀旧主的扭曲快感传遍了她的全身。

第14天凌晨,江北暗处安全屋。

雨声砸在窗户上。冷砚冰半跪在地板上,剧烈地咳嗽。腹部崩裂的伤口渗出大片血迹,将纱布染得通红。

桌上的终端屏幕亮起,弹出了指令。

她无视伤口撕裂的剧痛,双手扑向键盘,输入了属于鼎极太子女的最高密匙。屏幕上跳出底层的协议架构。她直接重置了鼎极所有的海外过桥资金回流通道,将路由全部指向虚无。

鼎极资本百亿级的高杠杆资金池,瞬间失去活水,陷入致命断流。

同一时间,星海传媒地下。

“砰!”

楚天阔一脚踹开了机房的铁门。

“这破楼里的霉味真他妈冲。”旁边的小弟抱怨了一句。

手电筒的强光在室内乱扫。等待他们的不是核心服务器。整个房间被彻底搬空,地上只剩下一排散发着机油味的空壳。

楚天阔眼角的刀疤猛地一抽。他刚想怒吼撤退,黑暗的最深处却传来了一声清晰的转动声。

“咔哒。”

一直隐匿在监控死角通风管里的顾念之,推了推反光的黑框眼镜。她按下手里的控制器。

短路程序启动。配电箱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强电流瞬间熔毁了机房所有的物理痕迹。

紧接着,沉重的金属卷帘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声,宛如断头台的铡刀般轰然坠落。

“砰!”

卷帘门死死砸在地面上,扬起灰尘,将楚天阔等人锁在地下室中。外面,刺耳的警笛声正迅速逼近。

楚天阔在黑暗中没有盲目砸门。他默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变形的黄铜指虎,感受着金属的冰凉。他第一次对纯粹的暴力法则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第14天清晨,鼎极资本总部。

贺宗明坐在办公室里,端起极品大红袍,准备看并表战报。

“砰!”

大门被助理惊恐地撞开。

“贺总!出事了!”

经侦的传唤令、海外资金池断流的血红警报,以及股市开盘即面临的天量违约封单,同时砸在桌上。

狂妄的教父看着那份收购协议。他终于惊觉,自己吞下的根本不是肥肉,而是装满深渊债务的穿肠毒药。